踩著鹿野忠雄的足跡:八通關上玉山

從來沒有去過玉山的我,這次竟然不是走傳統路線從塔塔加鞍部線,而是要從東埔登山口(海拔1100)沿著八通關越嶺道的路線,相對更長的路途,沿路也會經過不少困難的崩壁,抵達目標玉山主峰(海拔3952),攀升高度也超過了2800公尺. 比起原本的路線相較困難. 所以在出發之前對於要去玉山很期待,但又對於沒走過崩壁地形抱著緊張複雜的心情.

由於路徑會面對到危險地形,出發之前幫全隊隊員做了山的別針特別去廟裡過香爐以保路途平安. (別針可接受訂製唷).在今年228連假時,有跟朋友來走八通關越嶺道的東埔到雲龍瀑布,這一段無需申請入山,所以想要悠閒想看山谷美景的很推薦這裡.但過了雲龍吊橋之後就在國家生態保護園區內了. 那時候在走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過幾個月重新回到這裡竟然要一路走到玉山了.

八通關越嶺道是承載了歷史背景的道路,為日治時期執行開山撫蕃於1921年所開發的路徑,從南投東埔跨越中央山脈至花蓮山風登山口總長度96公里.主要目的為了開拓交通,軍事等需求,由於要運送彈炮,沿著等高線開墾坡度較緩. 這次八通關往玉山的路線,我們要循著對台灣高山狂熱的博物學家-鹿野忠雄的腳步,沿著「八通關越道路」的歷史路徑通往玉山,在他的著作《山、雲與蕃人》前兩篇他用身歷其境的文字敘述著這趟攀登.

我每年都遠涉重洋來到台灣的高山地帶,燃燒青春的熱情;這裡有雄偉的群山,無盡的原始林,樸直的蕃人,以及好奇,冒險和多采多姿的風物所交織的台灣群山世界,如今已成為今生不可分離,無法捨棄的存在! – <玉山東峰的攀登>,鹿野忠雄 1932

DAY 1 2020/06/26

一大早從雲林出發先去斗南吃超好吃的無名燒餅,經過集集,水里後一路隨著陳有蘭溪抵達東埔停車場集合,大家分配裝備,這次我們都有帶頭盔,行經崩壁時使用. 早上九點出發,行經東埔吊橋走到愛玉小站這段路就已經爆汗. 大家在這裡吃了愛玉享受最後的偷閒,接下來開始進入正式的路程,由於出發的海拔高度不高且天氣較熱,有個早一天出發的朋友跟我說真的很熱要做好防曬. 前段是大眾路線所以沿途有許多人看著我們背著重裝不停地問說你們要去哪裡,當我們回答是玉山時他們都非常驚訝,走在這裡的我其實也無法想像.

行經2K父子斷崖的鐵步道,山壁裸露的頁岩層層疊疊,以前這裡路況比較危險,所以才稱為父不知子斷崖,意思是道路很危險有父子前來都無暇照顧彼此.不過現在架上鐵步道還有護欄就沒有那麼危險. 走在蜿蜒的山壁,俯瞰開闊的山谷. 摸著石壁上竄出的植物們,美麗的山壁在太陽的照射下是如此耀眼. 水流從彩色岩壁流下,在大約11點我們抵達了4K的雲龍瀑布,豐沛的水流從谷壁急衝而下,之前就是走到這裡而已,也有許多人在這裡休息野餐. 而我們也在這裡稍作休息,看到那沁涼的瀑布就很想要沖涼啊!

離開充滿人群的雲龍瀑布,從雲龍吊橋這裡開始就是保護園區了,從吊橋上可以回望雲龍瀑布的下層也是很壯觀. 從這裡走在山林中,路途也是平緩. 約莫接近中午時間,我們抵達了樂樂山屋,一棟簡單白色的木造建築.布農族語Laku Laku是溫泉的意思, ,為日治時期八通關越嶺道樂樂駐在所遺址所在地方. 之前日人在駐在所旁有開闢小路直通溪底的樂樂溫泉. 我們在這裡吃午餐,早上買的鹹燒餅夾上舒肥雞胸肉,吃完後喝濃縮沖的黑咖啡. 在這裡大家開玩笑的說,可以很悠閒不要太累在這裡就可以差不多回家了,每次爬山總是愛這樣說.

吃完午餐後持續往對關的方向前進,經過乙女瀑布.相對於雲龍瀑布聲勢浩大,乙女瀑布就像其名一樣宛如少女般從山谷間輕輕滑落,隱藏在樹林之間. 穿梭在樹林與經過一座又一座的橋,轉眼間霧氣從山間飄盪著,剛開始雨勢不大,後來漸漸的像是無法拴緊的水龍頭,雨嘩啦啦的下,中途也只好狼狽地停下來穿上雨褲. 好不容易來到了對關,海拔約2,094公尺.這裡曾是對關日據駐在所所在地,為當時登山重要的休憩站.有一大塊平坦的地勢,佈滿著一株株的毛地黃,像是紫色鈴鐺般垂墜著,毛地黃是著名的有毒藥用植物.

離我們要紮營的觀高坪還有大約4公里多的路程,因為持續下雨溼答答的,還有在加上長路程體力也消耗了許多,大家的腳程也漸趨緩慢. 我自己也覺得我好像在拖著腳走路,後來在離觀高坪大約2公里處有個平緩的地方,就決定提前在此紮營.還有體力的其他隊友持續往前走到關高坪. 搭完帳篷把全身溼答答的衣服換下,開始煮晚餐,這次帶了Trangia mess tin煮飯神器上山,在山下實驗了2次,可惜今天的米心沒有煮熟,必須要再調整烹煮時間,明天再挑戰一次. 覺得今天好像有點經歷一番折騰(明明就還沒過崩壁),就把啤酒拿出來喝了!

DAY 2 2020/06/27

早上隔壁帳篷的人也跟我們差不多時間準備啟程,我們要先走到觀高坪與其他隊友會合,清晨的天空呈現明亮的藍色,山巒清晰可見. 他們在觀高坪紮營的地方後方也有一片毛地黃. 這裡有一個隱藏版山屋 – 觀高登山服務站,由於在八八風災後崩塌嚴重形成危樓沒有修建,不過這裡還是許多登山客依靠的休憩站. 今日暖陽高掛讓有著好的開始,一掃昨天下午大雨的煩躁心情. 這一切似乎是這麼平靜,不過想到等下要通行的崩壁就有點忐忑不安,昨天已經有提前一天走同個路線的朋友說很危險,他是經驗豐富的登山人,他說危險害我超緊張.

都走到這邊了當然是必須要走下去,前段到八通關草原之間的崩壁可以高繞,會需要多花約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原本就計畫走崩壁路段. 跨過倒木後在一處繩索下拉之後來到整片滑落的山坡,在這裡有一水源,我們在這裡裝水. 這個坡還算平緩且土質紮實,即便上面都是破碎的石頭走在上面很穩,坐在這裡沿著滑落的坡俯瞰明亮的山谷. 沿著山壁走在寬度大約兩隻腳併在一起的路徑上,緊貼著山小心翼翼的通過,全神貫注的走每一步,雖然旁有拉繩不過還是摸著山壁更為踏實,有點像是面壁思過不要一直看下面就不會那個可怕.

來到有個木頭階梯處,後方是一面白色赤裸的山壁,與另一側的綠成為一線之隔,幾棵樹岌岌可危的生長在岩石山頂上,太陽照射在那面光禿的山壁上亮到無法直視. 那一個裸露的山壁是一個特殊知名地形 – 金門峒斷崖,這裡是陳有蘭溪的上游路段,越過斷崖的山頂,另一面的溪谷就是荖濃溪. 形成一個分水嶺,不過由於頂稜的較高的落差導致往南侵蝕,之後分水嶺就會被截斷,與荖濃溪產生搶水現象,未來不知道何時從玉山發源的荖濃溪將會被陳有蘭溪搶走.

走到階梯的頂點,有一座崩塌的橋,我們必須從旁邊的繩索下降,再上攀到對面的路徑,這裡的踩點落差有點大,所以我也是需要依靠別人拉我一把,不過也順暢的通過這一段崩壁. 每通過一個崩壁就像是過了一關,大魔王將在後頭等著我們破解. 完成前段的崩壁,視野開闊起來. 我們也將要抵達美麗的八通關大草原,看到那一整面青翠的山,心情都雀躍起來! 這裡曾是日治時期八通關駐在所建造的地方,為當時登山時重要的宿泊之地. 開闊的箭竹草原,在藍天白雲的陪襯下美到很不真實,無法自拔的讚嘆著,心裡的我已經在那個草原中奔跑.

走到一塊平坦的地勢,這裡就是駐在所原本所建之地,有好幾棵直挺挺的松樹. 我們在這裡大休息好好的享受這個美景,太陽曬的好溫暖,把昨天淋溼的衣服帳篷拿出來曬,也將鞋子脫掉盡情的赤腳踩在鬆軟的草地上. 草坡旁邊有個大大的H,是直升機的降落地點. 在這裡的時光總是過的這麼快,曬著日光浴邊吃午餐,舒服到好想直接在這裡紮營就好. 捨不得的再次收拾包包必須要繼續前行,離開之前我們在八通關駐在所的柱子遺跡前拍張照,紀念讓人記憶深刻的美麗的世外桃源.

在山谷間繼續前行,不時的回望那片綠意盎然的山,遠方山壁上不知道是水鹿還是山羊一直好奇地盯著我們,心裡可能想說這些高山土包子. 路徑旁有一株株紅綠葉子夾雜的植物,直直地列隊在兩旁,像是個華麗的迎賓大道般. 中途偶遇一隻水鹿的屍體,剩下一部分的毛皮覆蓋在白色的屍骨上.鹿角已經被取走. 這時候雲霧漸漸變厚,心裡祈禱著千萬不能下雨啊! 等下還有崩壁還要過耶,才剛離開奢侈的享受,彷彿已經離我們很遠了.

一個轉彎看到那落石滾滾的崩壁,因為轉為陰天再加上霧氣讓這個崩壁更顯得可怕,我緊跟著隊友的腳步走,但基於踩在不穩的落石上,身體盡可能貼著石壁,由於每一顆石頭都在晃,沒有能緊抓的地方只能輕扶. 我每走一步膽戰心驚到不行,深怕這顆石頭不給力或者沒踩好,因為深谷就在我旁邊. 這裡跟前段的崩壁相比,真的是讓人懼怕許多. 滾滾的石頭掉進山谷的聲音,這個音效簡直是讓我們頭皮發麻. 我們全部過來也花了不少時間,在這裡每一步都不能輕忽啊!

這裡總共有三關啊,再來是一座破碎的橋,一樣是必須小心翼翼的走在碎石坡上,根本沒有路徑可言啊! 所以說只能發揮路是走出來的精神,全神貫注的通行. 這一個比較短一些所以跟第一個比較快通過. 最後一個也是一個破碎的鐵橋,這時候深深覺得有橋的美好,走到中間還有一顆巨大岩石擋住去路,要抱著它繞過去,甚至要爬在地板上慢慢走過去,因為負重身體又要保持平衡,心裡不停的顫抖可是又必須把自己的精神集中,通過後走在平坦的道路時彷彿像是獲救一樣. 還好在這個期間雖有毛毛細雨但不影響,如果像昨天的暴雨的話,那真的會讓人崩潰.

玉山東峰坐落於玉山東側,整個山體猶如一座岩砦,化石一般冷漠,廢墟一般孤寂,幽鬼一般險惡,隔著一道瘦削斷崖所形成的虛無空間,和主峰對峙. – <玉山東峰的攀登>,鹿野忠雄 1931

結束了崩壁的挑戰之後,大家過度緊繃精神都有種失神感. 不過大家順利通過也放下心中一塊大石,接下來也無法放鬆,緊接著是一段陡上坡,氣喘吁吁的終於看到荖濃溪營地. 營地已經有兩個人,她們說她們在這住三天耍廢,很熱情的協助隊友搭帳篷. 有一塊區域已有藍白帆布搭起的空間,周邊有木椅可以在這裡煮飯或休息. 搭好帳篷之後終於可以放鬆的泡茶小憩,為了讓今天的飯可以成功也提早先將米泡水. 在接近黃昏時刻,往山林的方向仰望玉山,剛好橘紅色的夕陽落在玉山東峰山頭上. 今天晚餐再次挑戰Trangia mess tin煮飯神器,我覺得用小火的悶煮時間要拉長大約10分左右,結束後再倒扣悶蒸8-10分鐘,這次的米飯就有熟透了! 入夜時溫度降低,只想趕快躲在睡袋裡面取暖,想著今天的路程還是讓人心驚,在玉山山腳下入睡,明天就要登頂了!

DAY 3 2020/06/28

早晨清爽的空氣還是有點冷冽,東峰那巍峨的岩壁,赤裸的肌理清晰可見. 大約早上六點我們從營地出發,從左側經過大大小小的碎石後,往右切到樹林間的路徑. 一路往上的之字形上坡,往上前行到一個從岩石斜面滑落的潺潺水流,這就是鹿野忠雄口中的”長命水”,我們沒有過濾直接喝了清涼的溪水,咕嚕嚕的一口喝下,這個流水在時間的推移中沒有停歇, 如鹿野忠雄所做將水壺裝滿了”長命水”,我們繼續往上穿梭在冷杉林中. 漸漸的我們從樹林中出來,玉山主峰的山型一覽無遺, 那挺拔的山壁矗立在前方, 玉山現在離我是如此的近.

從樹林中出來後續行向上, 沿著往玉山主峰的木頭指示牌,視野變的更開闊. 來到主峰,北峰和八通關古道的三叉路口,另外一個隊友先去攻上玉山北峰,本來我也很想要去但考量到體力和時間只好下次再去,不然很想要去北峰氣象站啊! 今天天氣這麼好,一定會很美. 從這裡開始就要走極陡的碎石坡,揹著重裝隨著海拔攀升真的是氣喘吁吁,大概走個五步就要喘兩下,其他人還輪流協助一個隊友的包包背上去主峰山腳下,大家是在體驗協作的重量嗎. 走到半途回望這個傾斜的碎石坡,對面的山就是北峰,可以很清楚看到遠方的氣象站.

好不容易走到玉山主峰的山腳下,我們竟然還重裝要登頂,這一段路程非常陡峭,必須手腳並用,抓著石頭和鐵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太陽躲在主峰山壁的後方,部分的光芒從後方散出,彷彿告訴我你就是要朝著這個光抵達你的目的地. 走累了偶爾停下來欣賞群山的風景, 不過這裡路徑狹窄人來人往,所以沒有多作停留. 慢慢的我終於到了玉山主峰的山頂,立即把背包卸下,還沒有來得及享受登頂的喜悅,因為太喘先無神的休息了一下. 回過神後終於有種雀躍的感覺,第一次登頂台灣第一高峰 – 玉山主峰3952M,被山群環繞著,雲朵呈現像台灣黑熊的形狀俏皮地躲在玉山北峰後. 不久後全員也抵達山頂了, 我們在最高峰的山頂上煮咖啡,實在是最高享受啊!

揹著沉重的背包要下陡峭的山壁也是蠻困難的,只能慢慢的踏實往下走. 回到主峰山腳往排雲山莊的方向前進,經過用鐵架搭建的迴廊,之字形一路往下走,在大概一小時的時間來到排雲山莊,第一次見識到最難抽的山屋,許多人也因為抽不到而怒單攻實在也很強,我們在這裡休息,接下來要一路回到登山口了.這時候雲霧也漸漸濃起來,我們也準備下山,路徑不難走都是下坡只是體力漸漸耗盡有種怎麼路還這麼長的感覺. 不過在快到登山口之前幾公里巧遇在橋邊吃草的長鬃山羊,圓滾滾的樣子,嘴巴因為在吃草動啊動的,真的是太可愛了! 剛開始還把他誤以為是水鹿,我們緩緩地靠近,山羊也警覺性的跳開了. 走著走著終於看到登山口啦,這時候也開始飄雨,我們上到接駁車雨也開始下大,時間抓得剛剛好真的很幸運.

沿著這個充滿歷史意義的路徑,路程充滿挑戰,但是非常值得,看到更多樣的景觀,親自體驗鹿野忠雄在書中所述的八通關上玉山那壯麗的美景. 完成了這趟旅程也帶來滿滿的成就感,也感謝山神讓我們平安通行和看到如夢似幻的風景.

camel7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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